《長安十二時辰》的虛與實,中國古人有精確的時間觀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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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心網友回答 (4)

  • 2176636884368684

    2019-07-27 22:10

    網劇《長安十二時辰》成為熱點,從片名不難看出《長安十二時辰》借鑑了美劇《24小時》。原作者 馬 伯 庸 的 高 妙 之處,在於將原作中現代美國換成了古代中國,因而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文化美感,也引發了人們對那個傳說中的「盛世大唐」的嚮往。然而,這樣的置換是否成立呢?中國古代真的有那樣精準的時間制度?書中作為關鍵線索的古代版大數據「大案牘術」是否可行呢?這其實是很有趣的問題。

    雖然《長安十二時辰》被廣泛讚譽為「考據嚴謹」,但初看這部網劇時,當屏幕上出現那個報時用的大大的「巳正」(上午十點到十一點)時,筆者差一點在這第一幕就棄了坑——— 因為在古代中國,真正將每個時辰細分為「初、正」,其實是宋代才有的制度。而在唐代,後來廣為使用的「十二時辰」其實還是個新鮮概念,唐代精英人士有覺悟將一天分為十二個時辰就很不容易了,更勿論分什麼「初、正」了。說來有趣,中國古代的計時觀念其實是個相當複雜的系統。即便粗略統計,我們的祖先曾經使用,甚至一度並行的計時方式,少說也有四五種。

    中國古代最為原始的「天色計時法」將一天分為十時:雞鳴、昧爽(黎明)、旦(日出時)、大昕(上午)、日中、日昃(下午)、夕(日落時)、昏(黃昏)、宵(夜晚)、夜中(午夜)。白天、夜間各占五段,後來夜間演變為五更。從晚上7點開始起更,一更約兩個多小時。

    到了漢代以後,由於一些刻度計時器械的傳入和發明,又相繼出現了三十刻計時法和百刻計時法,但這些方法由於是為計時器量身定做的,從未真正推廣。所謂「十二時辰」的計時方式真正出現,不過是南北朝或隋代以後的事情,中國人將一天分為十二刻最初很可能是受到了西方的影響。《舊唐書·拂菻(lǐn)傳》記載「:拂菻國……第二門之樓中懸一大金秤,以金丸十二枚屬(指連接)于衡端,以候日之十二時焉……每至一時,其金丸輒落,鏗然發聲引唱,以紀時日,毫釐無失。」拂菻,即指羅馬帝國。從這些文獻不無艷羨口吻的記載中,我們不難看出,即便在盛世唐代,中國人對同時代西方計時方面的成就是持肯定甚至欽佩態度的。

    事實上,即便十二時辰這種計時方式推廣之後,古代中國依然是多套計時制度並行,最典型的是前文中提到的夜間五更制,頂著與十二時辰制換算極為不便的壓力,仍沿用了很長時間,以至於我們通常所說的「打更」、「半夜三更」、「薄衾不耐五更寒」,都出自這種很原始的計時制度。

    這種計時制的混亂,從一個側面其實說明了中國古代人並不像《長安十二時辰》中所寫的那樣具有時間觀念。

    中國古代人時間觀念的相對淡薄,其實與他們所處的農耕社會不無關係,美國作家E·J·湯普森在《時間,工作紀律與工業資本主義》中就曾指出,在一個不知工業生產為何物的國家,要求普通人精確地說出現在是幾點幾分,或干一件事情需要多少小時是不可能的。原因是熟悉農業生產而非工業生產的人們更習慣於用一些具體事物的演變,來模糊地衡量時間——— 所以他們更常用的說法是「太陽出來的時間」或者「把牛趕去吃草的時間」。在古代中國,人們也更願意用「一炷香的時間」、「半盞茶的工夫」等等模糊說法來描述時間,而極少有人會說「現在是幾時幾刻」。

    事實上,培養人們用機械化的時鐘觀念去精確地描述時間,本身就是一種工業化的訓練。英國歷史學家沃斯在《英格蘭的時間與工作:1750-1830》一書中舉過一個例子,他找到了當時英國監獄裡的案件卷宗,整 理 了 其 中 所 有 的 證 人 證言——— 這類記述的特點之一,就是包含時間。警方會反覆詢問證人,看到相關事實的時間究竟是幾點。結果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當時英國不同地區的人對該問題給出的回答是不同的,工業化程度較高的南部人往往能回答具體到某小時某分鐘,而未受過相關訓練的北英格蘭人則只能說出「大約在早上」等模糊的時間。沃斯指出,這種時間觀念上的差異,正反應出了工業化給人們帶來的變革——— 不同於農業時代個體操作。工業化要求人們精確地協作,於是客觀、機械化的時間才被刻入了人的頭腦中。

    了解了上述問題,你就會發現在《長安十二時辰》中經常出現的主人公們約定幾時幾刻會面,甚至為查案設置精確到某時某刻「死線」的情節,在唐代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這種時間觀念,其實是工業化社會的產物,只有習慣了大規模工業協作的人才會有如此精準的時間觀念。這就是為什麼《長安十二時辰》中的人物總給人一種「現代人」的感覺——— 只有受過工業化訓練的現代人才會對時間如此敏感。

    從美劇《24小時》中套用過來的「十二時辰」概念撐起了《長安十二時辰》的時間主線,而同樣借鑑美劇中「大數據調查」而虛構的「大案牘術」,則可稱為全劇的另一個「鑰匙」。很可惜的是,這個空降到唐代的黑科技,也「黑」得有些過於離譜。

    在《長安十二時辰》中,大案牘術的發明者是徐賓,只是長安靖安司(類似於公安局)的一個八品主事,因為其出色的記憶力,以及對術數的刻苦鑽研,研究出了一套以長安戶籍檔案數據為基礎的處理事務的方法,即為「大案牘術」。

    利用「查戶口」的方式來破案,在唐代有沒有可能呢?理論上是可以的,但真正做起來難度非常大。

    唐代的田賦制度稱為租庸調製,「租」指國家配給百姓田地耕種,百姓在接受田地的期間交納一定的租額,年老以後將土地還歸國家;「庸」指的是個體所需承擔的勞役,每年為國家免費幹活一段時間;「調」是指百姓每年要進貢朝廷。與租庸調相匹配的則是所謂「班田收授法」,國家每隔三年重新向民眾授予一次田地,以重新平衡土地關係,租庸調製可謂整個唐朝維繫其統治的基礎,唐朝的國家財政、徵兵制度都維繫在其上。所以為配合田賦制度的推行,地方建立了嚴密的賬籍系統,有點類似於現在的戶籍制度,由州縣官員記錄屬地人口戶籍信息、壯丁信息,生老病死、搬遷都需登記在冊,根據各家財產多寡分為九等,每三年就要重造一次。可以說,在唐代,中國戶籍制度的完備性已經達到了古代技術條件下的極致,幾乎就是古代版的「大數據」。

    所以,至少在表面上看,唐朝有很多的檔案和卷宗資料,這 套 完 備 的 檔 案 系 統 似 乎 為「大案牘術」的可能性提供了數據基礎。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出現一個像徐賓那樣的記憶力超人,進行大數據檢索似乎也是可行的。但問題在於,與現代的大數據的底層技術支撐是計算機不同,唐代的這種大數據是需要由人(吏員)來維護。而只要是人,就會犯錯,就會有七情六慾,甚至徇私枉法。現實中唐朝的「大數據」,其實就敗亡在這一點上。

    大量史料顯示,最遲到了小說中故事發生的天寶年間,唐代曾經賴以興盛的租庸調製和 班 田 收 授 法 已 經 瀕 臨 崩潰——— 由於唐前期的和平和繁盛,民間財產開始積蓄,富者有財就想買田,貴者有權就想占田。這種過度的土地兼併,顯然是租庸調製和班田收授法想要制止的,為了突破這一枷鎖,各種勢力就開始賄賂、腐化唐代的吏員階層,攛掇其篡改賬籍。結果就是唐代「大數據」賴以存在的賬籍逐漸變成了一筆糊塗賬。

    其實,從整個中國古代史來看,依靠戶籍制度建立大數據系統,以保證耕者有其田的均田制,一直是個夢想。然而歷朝歷代總有權勢階層,所以「均田制」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是在打著折扣實行的。退一步講,即便這套依靠「人治」的大數據系統能夠不打折扣地執行,唐代的人也缺乏運用它的能力。

    《長安十二時辰》開場時,曾提到長安元宵燈會上的某個花 燈「 用 掉 了 永 州 一 年 的 賦稅」,很多觀眾在看這一段時會覺得這個表述十分奇怪:幹嗎不直接說花了多少錢呢?

    事實上,這個彆扭的表述,恰恰反映了作者馬伯庸對中國古 代 王 朝 財 政 有 著 相 當 的 了解——— 在古代,統計一個州郡賦稅的具體數額,或計算一項大型工程的具體花銷,都是相當令人頭疼的事情。主要原因在於中國幅員遼闊,這樣的統計計算量勢必相當龐大。另外,由於中國不是金銀等貴金屬的富產國,千里轉運大筆銅錢進入國庫,在需要時支出,其中的轉運成本也異常龐大。為了規避這些「大數據」帶來的龐大計算量和高昂轉運成本,各朝代大多數選擇了讓賦稅的來源地與財政的支出地進行「對口支援」。就像小說中所描寫的,拿一個州的賦稅去修一個花燈,拿 一 個 府 的 賦 稅 去 修 某 個 宮殿,或者拿一個藩鎮的賦稅去供養某個軍隊——— 是的,正是這種迫不得已的「對口支援」式的財政,最終養出了敲響唐朝喪鐘的節度使制度。當野心勃勃的安祿山身兼三鎮節度使,既掌握了賦稅的來源又把持了軍隊,他的造反就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所以,與《長安十二時辰》中描寫的不同,現實中唐朝的衰敗與滅亡,其實恰恰是不能合理利用「大數據」造成的———由於無法維持數據的準確性,唐朝戶籍制度失准,班田收授法與租庸調製破產,不得不放棄「寓兵於民」的府兵制,轉而採用倚重節度使的募兵制;由於難以處理龐大的財政數據,唐朝不得不下放財政權力,讓節度使們上馬管軍、下馬管民,最終導致其尾大不掉,演化為後期的藩鎮割據。因此,唐朝之所以敗亡,從這一點上說,正敗亡在「大數據」的數據不嚴謹、計算能力不足上。

    所以不妨想像一下,如果唐代真的有《長安十二時辰》網劇 中 長 安 靖 安 司 那 樣 數 據 嚴謹、算力超群的機構,它完全可以建立一套更為高效、靠譜的財政系統,中央將能實現對財政的整體把握和精準調控,不給經濟失衡或地方尾大不掉留下空間。所以,「大案牘術」如果在歷史上真能存在,只用它來破個刑事案件,實在太大材小用了。

    當然,《長安十二時辰》在服飾、建築、人物舉止甚至風土人情等細節上也許是考究的。但在「時間觀念」和「大數據」這兩個編織故事的根基問題上,卻並不符合歷史。所以如果從文學分類上說,它其實更像是一本「科幻朋克小說」而非「歷史小說」。當然,架空歷史的科幻朋克小說有時確實比歷史小說更加引人入勝,這也許正是《長安十二時辰》為何能如此之火的原因所在吧

  • 110854690198

    2019-07-30 15:05

    網劇《長安十二時辰》成為熱點,從片名不難看出《長安十二時辰》借鑑了美劇《24小時》。原作者 馬 伯 庸 的 高 妙 之處,在於將原作中現代美國換成了古代中國,因而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文化美感,也引發了人們對那個傳說中的「盛世大唐」的嚮往。然而,這樣的置換是否成立呢?中國古代真的有那樣精準的時間制度?書中作為關鍵線索的古代版大數據「大案牘術」是否可行呢?這其實是很有趣的問題。

    雖然《長安十二時辰》被廣泛讚譽為「考據嚴謹」,但初看這部網劇時,當屏幕上出現那個報時用的大大的「巳正」(上午十點到十一點)時,筆者差一點在這第一幕就棄了坑——— 因為在古代中國,真正將每個時辰細分為「初、正」,其實是宋代才有的制度。而在唐代,後來廣為使用的「十二時辰」其實還是個新鮮概念,唐代精英人士有覺悟將一天分為十二個時辰就很不容易了,更勿論分什麼「初、正」了。說來有趣,中國古代的計時觀念其實是個相當複雜的系統。即便粗略統計,我們的祖先曾經使用,甚至一度並行的計時方式,少說也有四五種。

    中國古代最為原始的「天色計時法」將一天分為十時:雞鳴、昧爽(黎明)、旦(日出時)、大昕(上午)、日中、日昃(下午)、夕(日落時)、昏(黃昏)、宵(夜晚)、夜中(午夜)。白天、夜間各占五段,後來夜間演變為五更。從晚上7點開始起更,一更約兩個多小時。

    到了漢代以後,由於一些刻度計時器械的傳入和發明,又相繼出現了三十刻計時法和百刻計時法,但這些方法由於是為計時器量身定做的,從未真正推廣。所謂「十二時辰」的計時方式真正出現,不過是南北朝或隋代以後的事情,中國人將一天分為十二刻最初很可能是受到了西方的影響。《舊唐書·拂菻(lǐn)傳》記載「:拂菻國……第二門之樓中懸一大金秤,以金丸十二枚屬(指連接)于衡端,以候日之十二時焉……每至一時,其金丸輒落,鏗然發聲引唱,以紀時日,毫釐無失。」拂菻,即指羅馬帝國。從這些文獻不無艷羨口吻的記載中,我們不難看出,即便在盛世唐代,中國人對同時代西方計時方面的成就是持肯定甚至欽佩態度的。

    事實上,即便十二時辰這種計時方式推廣之後,古代中國依然是多套計時制度並行,最典型的是前文中提到的夜間五更制,頂著與十二時辰制換算極為不便的壓力,仍沿用了很長時間,以至於我們通常所說的「打更」、「半夜三更」、「薄衾不耐五更寒」,都出自這種很原始的計時制度。

  • 2519728400114483

    2019-07-28 00:06

    古人有各種能比較精確計時的工具,最早使用的計時工具是晷,古人發現太陽照射有影子於是就有了日晷這個最早的計時的工具。使用晷計時,可以精確到幾時,甚至幾刻。古人還會用更香來計時,在晷無法發揮作用的時候(陰雨天、夜間)作為補充。後來,古人還發明了銅壺滴漏,應用也很普遍。

    但這些東西都很難隨身攜帶,古人也沒有客觀需要去精確安排時間,從古詩文看,約定見面一般是籠統的時間比如某天,要在一天內更具體的話,就用比較明確的物候現象來確定見面時間,比如清早、正午、黃昏、晚飯後等等。

    所以說,古人可以精確時間,但他們並沒有很精確的時間觀念。

  • 105820342538

    2019-07-27 23:27

    一刻鐘了……大人我們該啟程了!